如果没有特殊情况,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在老家过年了。父母均已离世,今年过完春节后的正月十二日是母亲的三周年祭。我们兄妹三人要为父母立碑,并举办母亲的三周年庆典。这是此次回乡最重要的任务,也是我内心给回老家过年的一次告别。
归途与年味的交织
阳历2月14日(阴历腊月二十七)早上5:20上海宝山启程,中午12:20便从沈丘下了高速。全程历时7小时,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春节返乡耗时。一路上车辆稀少,阳光明媚,似乎预示着今年春节将是一个好天气,也愿所有人都能过个好年。

原本想着在家只待短暂的一段时间,不必囤积太多东西,但第二天,我和哥哥还是把两辆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。在这浓郁的年味中,人往往很难克制购物的欲望——总觉得这也用得着,那也备得上。排了半天队,花了不到一千块钱。其实心里清楚,在家根本做不了几顿饭,但看着熙熙攘攘的采购人潮,这种往冰箱里狂塞东西的举动,或许是我们潜意识里,在努力填补父母不在后那个空荡荡的家。
下午,李达喊我一块聚聚,但我大姨子一家从洛阳过来过年,我便推掉了应酬。下午在家陪崔龙飞(杠子)在我加深聊了蛮久的,我和这个连襟很少见面,难得敞开心扉。晚上小舅子亚坤安排,陪杠子喝了几杯,算是为他们一家到来接风洗尘吧。
除夕:农历二十九
除夕的中午,哥哥、嫂子,我和老婆和两个孩子,在家里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,正式拉开了过年的序幕。
因为今年除夕是农历二十九,又恰逢孩子韩鸽的生日,我们索性在镇上的百姓食堂订了一桌年夜饭。哥哥嫂子、我们一家4口、丈母娘、小舅子一家3口,再加上大姨子一家4口,14口人齐聚一堂。我首先开了一瓶茅台举杯恭祝大家,同时感谢来参加韩鸽小朋友的生日宴。当晚我们3个喝了2斤九,我喝了不少,但在大家的祝福声中,看着孩子开心地过生日,那一刻,家人的团聚消解了这几年的忧愁和不开心吧。
正月初一:最平淡也最深沉的开年
往年父母在时,大年初一的清晨5点多,爸爸就会上楼喊我起床,准备一盘极长的大鞭炮。在妈妈做饭的唠叨声中,饭菜上桌,鞭炮齐鸣。不出意外的话,早饭必定是凉菜配热菜,汤圆加鸡蛋,饺子拌面条,还有馒头蘸蒜汁。妈妈总要求我们每样都吃一点,在她那个年代的观念里,这寓意着五谷丰登。如今我到了这个年龄,渐渐懂得了这些背后的寓意和期盼吧。
现在父母不在了,我和哥哥得撑起这个家。嫂子准备了和当年父母在的时候的一样的菜肴,一切规矩照旧,只不过是有2个小碗不放桌前放台前了。河南是禁炮竹的,直到早上7点半才吃上饭。饭后去小庙烧香祈福。随后哥哥的几个朋友过来,他们一块去干亲家喝酒,嫂子和老婆孩子也都回了娘家。中午,偌大的家里只剩我一个人,我自己下了一盘饺子。这或许是我度过的最平淡的一个年初一中午,但我丝毫不觉得孤单落寞,父母亲也在台前一块共度平台沉静的年初一吧——因为大年三十的上午,我们已经把父母“请”回家过年了。我知道,他们一直都在。

下午,哥哥酩酊大醉地回来,极少见他喝成这样,也许没把握好吧。我把他安顿在沙发上休息。晚饭我去了丈母娘家吃,屋里坐得满满当当,伴着孩子们的欢笑声,喝了点小酒。
回到家,哥哥醒了,我给他倒了茶,兄弟俩聊了一会儿。没曾想深夜我的肚子剧痛无比,浑身冒冷汗,一度怀疑是阑尾炎或食物中毒。哥哥催促我去医院,我没去。凌晨两三点,我吐了大量的胃水,吐完后舒服了许多。这也许只是吃坏了肚子,更是这几年积压的复杂情绪的吐泄吧,在回到故乡的第一个深夜里,身体做出的一次应激释放。
正月初二:走动中的世事变迁
初二一早,我和哥哥先去了他的把兄弟宋建峰家拜年,我和建锋也算很熟悉,这么多年我们不在家,他每年也来看我父母。建峰将一楼他的两套房子的院子彻底打通,阳光房与西面亭子遥相呼应,宽敞气派。那是他早早为两个孩子结婚备好的房,规划得相当深远。
随后我们驱车去探望了八十多岁的前楼大姐。她年前刚出院,结果在孩子家找鞋时摔裂了尾骨。但我看她气色红润、精神尚可,坚信她一定能挺过这关。大姐比我父亲年纪还大,从小就疼我们,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亲情,总让人倍感温暖。
接着去看了东亮的父母。当年父亲去世时,东亮帮了不少忙。东亮母亲如今老年痴呆严重,已认不清人,人也消瘦了许多。
又去看了二大娘,作为我们家如今唯一健在的长辈(除了出嫁的小姑外),她拉着我们说了很多家长里短。看着这些渐渐老去、消瘦衰老的长辈,我深刻感觉到,生命的自然衰老是无法抗拒的规律,而我,正在逐渐成为这个家族的主力。
临近中午,我赶往丈母娘家,把年货搬进屋。天气极好,小舅子杀了鸡,大家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饭,气氛融洽。中午没喝酒,晚上我便索便宅在家里刷手机。年纪渐长,有时确实不愿意再出门逢迎了。
正月初三:舅家的团聚
按母亲在世时的规矩,初三是去舅舅(姥爷)家走亲戚的日子。如今姥姥姥爷舅舅已故,长辈中只剩下妗子。儿时路况差,每次都去得很晚,甚至要舅舅反向迎客来接。今年我特意驱车早到,没想到二姨家的表弟永强也抱着同样的想法,大家前后脚都提前到了。

中午极其热闹:舅舅家的大表姐李霞、小表姐李杰拖家带口回娘家,加上小姨一家、舅表哥李飞一家,还有永强几口好是热闹呀。李飞表哥豪爽的拿了两瓶水井坊至臻8号。作为今天亲戚来得最全的东道主,他高兴得不亦乐乎,气氛被推向高潮。

饭后,我和哥哥又带着礼品,由李飞陪同去探望了健在的三姥姥。其实当年我姥爷和三姥爷他们兄弟并不和睦,俩人多次大打出手。但到了他们下一辈,恩怨早已随风消散,大家依然团结亲热。在农村,能有这份化干戈为玉帛的心胸,便是家族的福气。
走的时候我给妗子塞了200块钱。下图为姥爷姥姥的坟地。

然而,返程路上却生了波澜。嫂子今天在她娘家吃饭,没来妗子这边,电话里和哥哥起了争执。哥哥气得跑到丈母娘家理论,结果又和丈母娘吵了一架。晚上回到家,我看着平时的哥哥露出的无助和负面抱怨,他说了许多平时不会说的激愤之言。我苦口婆心地劝慰他。
正月初四至初七:迎来送往与人情冷暖
初四这天在家待客。姐姐、韩香香来了,江涛家新婚的女儿洋洋带着老公都来了。大姐韩巧和小姑都都过来烧纸后团聚。中午在饭店订了个大包间,十几口人围坐一桌。这一天,算是把春节在家的待客推向了最高潮。

初五接着走亲戚,从小姑家到大姐韩巧家,中午在二姨家落脚吃饭。又搞了2桌,席间我和表弟永强深聊了许久。永强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租了十几间门面,每天好几台车往县城下属乡镇配送,已经彻底打通了县城供应链的周转。他作为90后,做生意的观念与我们这代人截然不同,他们更懂线上引流、客户维护和新型的商业运转模式。这让我意识到,亲戚之间不仅是血缘的纽带,更是认知碰撞的桥梁。
晚上和刘鹏、松涛、鲍勇、程诚小聚。酒喝了不少,但部分人还是咋咋呼呼的,少了几分在上海工作时的那种理性与深度。有些交情,或许只能停留在推杯换盏间吧,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我了。
初六下午去李达那里喝茶,他的冥币生意越做越大。刚好党魁的老婆在那里做负责人,不一会党魁也来了。我和党魁曾是多年挚友,如今联系少了。或许也有他的问题,但他身体抱恙,我也不应再过多计较。人生的路就是这样,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近了,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远了。

晚上和李达、赛斌、党魁、亚东等人在烧烤店聚餐。饭后大家带着妻子一起喝茶熟络。李达和亚东各转了我一万块钱,约定暑假带孩子们一起出去旅游。
初七去了庆房表哥家。他刚下了支架,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。前些年过年他来看望我父亲时,不会开车每次都专门雇司机陪同。如今看着近七十岁的他,只愿他能长寿安康。
晚上约了李飞和金涛等邻居在家小酌。李飞喝多了,借着酒劲和哥哥发生了争执,我赶忙在中间斡旋劝和。亲戚间的酒局,总是伴随着些许碰撞,次日他肯定是懊悔的吧,觉得自己酒后SB了。
正月初八:正事启动
这天是先生算好立碑的日子,必须在上午8到12点完成。
清晨,我和哥哥、姐姐、小虎、李飞、金涛齐聚,与立碑的工人们一起忙碌了两个多小时。擦拭干净墓碑的那一刻,看着庄严肃穆的石碑,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

中午在饭店宴请大家,连日来的预制菜和扣碗让人倒足了胃口,特意点了几道现炒的菜,进度慢得别人都吃完了我们还没上齐。无论如何,大事顺利落幕。
晚上小姑安排吃饭,表弟刘方磊表现得异常热情,迎来送往诚意满满,让我对他改观不少。过去的隔阂,往往源于缺乏沟通,以后理应多亲近。当晚住在大姐韩巧家,大姐夫透露外甥刘博谈好了对象,准备去山东威海下礼。大姐夫妇的为人处世、迎来送往堪称高明,令人折服。
正月十二:三年圆满,挥别故土
今天是母亲三周年的祭日,也是父母立碑正式揭碑的日子。亲友邻里早早赶来,连姥姥村里的几个堂舅也到了。


昨晚一夜未眠,既担心人多照顾不周,又怕连绵的春雨影响了地里的仪式。好在上午雨停了,只是地里泥泞不堪。由于父母是土葬,我提前准备了雨衣和套鞋的塑料袋。在泥泞与肃穆中,大家点燃纸钱,仪式顺利完成。中午在百姓大食堂摆了七八桌答谢亲友。
这天下午,哥哥嫂子便匆匆返程上海。我坚持再住了一晚。第二天清晨5点,我驱车启程。一路风雨交加,导航引着我穿梭在各个省内的高速上。花了7个多小时,不到下午1点,我顺利抵达了上海的家。



破局新生
今年,我刚好迈入四十岁的门槛。
古人说“四十不惑”,而我在此刻体会到的“不惑”,是经历了至暗时刻后,被岁月打磨出的通透。短短三年间,双亲接连离世,两座坟茔成了我与故乡之间最深沉的羁绊。回首这两年,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——变得异常沉稳,甚至对自己要求得有些刻板与保守,对很多曾经热衷的事物也渐渐失去了兴致。
我知道,这或许是亲人离去的阴霾在我心底留下的底色。这种沉重感,有时连我自己都会陷入内耗的怀疑中:它到底是一种被迫的成熟,还是潜意识里的一种懒惰与“躺平”?但时间是最客观的见证者,剥开这些情绪的表象,我依然在按照自己的节奏,缓慢却坚定地向上攀行。
在维持小公司运转的日日夜夜里,我这种保守的心态确实让我错失了一些所谓的良机,但同样也帮我规避了许多的风险。对于这一切,我毫无悔意。成年人的世界里,每一步稳扎稳打,不仅是对自己负责,更是对现在的家庭和手底下的兄弟们负责。
如今,父母的墓碑已然立起,三年之祭圆满礼成,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阴霾也该随之消散了。四十岁,于我而言不再只是一个年龄标签,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剥离与重建。
我希望今年是一个全新的开端,是我跨越悲伤、重拾锋芒的起点,更是我事业版图继续向前迈进的坚实台阶。父母在天,定会化作星辰,照亮我在后面日子里的清晨与黑夜。步履不停,心向暖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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